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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eux

April 18, 2024

Christian Mouze 在他翻译的阿赫玛托娃未公开诗作,Akhmatova : Poèmes épars et fragments 第三卷末尾所写,类似译后记的东西。

除了美,一切皆可背叛的艺术。

翻译要传达的,比起确切、合理的含义,
更是一种迫力:生命力。

同时让本质透过含义显现。

翻译作为手段,首先关于
内心的精确,其次是导向。

应呈现的不是词语表面、物质的含义,
而是诗人内在的抑扬,它在其语言中给出
这形象。在被捕捉、引导的抑扬之下,另一
形象浮现于另一语言之中。

在翻译中,我们不需重复那已被
说过一遍的东西,或传达「第二」的含义,
而是其迫力。受取那不可言说的并令其清晰。

并在准确、恰当的回音中,捕捉并引导这迫力。

翻译不是去他人的感觉里打瞌睡,而是
借此唤醒自身感受,并以他人的
创造激发自己的灵感。



译者无需令读者安心于意义,
他要询问这意义,在必要时摧毁它,摧毁
那被找寻的安宁,破坏外表
以便让深处显现。

不安是翻译唯一的确立。

另外,诗歌无法忍受单一、不变的意义。

翻译是不断重来的斗争。因一上来
诗歌就损失颇多。但这游戏正是
在失去中得到,而败者获胜。

从一个轻率的大胆到另一个轻率的大胆。

原文中有一个白热的光点,有时
误译——表面的缺陷,真正的美德——能触及。
至于原义那忧郁的外壳,又何必太过在意?

毁坏房屋并重建:一致,不是模仿
而是以同一灵魂。

翻译也像制作飞机模型,有类似的满足
与失望:译文仅是
原文缩减的模型。

连词语自身移动的空气也要翻译。

在公认(也因此略显乏味)的意义中
混入谜,或不可解的蜜。



译诗新的灵魂应挣脱原诗
的身体。与创造一样,翻译
在自由中苏醒。

译者的任务不是让自身的语言
与另一语言和解,而是令它们对峙,
以从中得到最多益处与丰饶。应以倏忽
取代字面的含义。曾是如此的
不能再是如此。翻译的深渊。

翻译是:1 + 1 = 3. 什么东西像这样悄无声息地
混了进来。抓住可能,以希求不可能。

阿赫玛托娃自己并不太喜欢翻译:然而
对诗人而言,翻译是一个首要的任务。

翻译是应答。是移植 (transplanter),贯穿 (transpercer),
转想 (transpenser, José Marti 所造词)。一切诗歌
均是翻译。世界中的一切
被排列,等待翻译。

对象从来不是准备好的。

译诗或许永远仅是一只小狗
朝大犬星座汪汪叫着……

翻译仅是另一种阅读。
莫将无用的木柴放在你的火上。

……而译者应感到被她所译的诗人改变。
并为自己与他人日夜寻找,「收割時
如冰雪的涼氣」(《箴言》)。汇聚的对象就在那里。



要翻译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生命。生命
是语言,也逃脱所有她哺育的语言。
它不可捉摸,从我们手中流走。

译文是白昼,而翻译则是其
夜晚,两者并非相反。

其结果如阳台,朝向白昼
与黑夜与书写的季节。

译者不是只服从那些在外面等他的
词语,更应被词语在心中留下的东西
所引导。翻译是一种内心的采撷。

不应忘记,译者不仅追随,
她也引领译文。她们同行并
商议,发现彼此
相同而唯一的精神。

译文需认得自身的神秘。
我想要翻译的,难道没先让它在我这里
死去,以便重生?译者似有生死
大权,这十分危险。但所有他能完成的
只不过是序幕。原文,永远的胜者,
开启也结束这场战斗:一首诗无法
被译成其自身语言之外的语言。
Remember!

寻找诗源头的内在情感,并
重新释放这一源泉。



翻译,即是将一种语言中的生命
传入另一语言的艺术。以后者词语的可见
表现前者词语的不可见。这既是挑战。非字字
机械之转录,而在于精神的传达。即便没有机械的
误译,也可能有对精神的误译,这甚至经常发生。应让
一种语言的精神流入另一语言并从中
接受唯一的生命;至于误译,如保罗·克洛岱尔所说,
就让它们去吧。「诗人的灵魂才是诗歌的真正原稿」(Adam
Mickiewicz)有一种误译逊于语法上的误译:
精神的误译。需认识其中的危险,
而挑战与关键都在这里。


在译文中设渠引坡,
在第二种、后来的语言中接收
第一种、原初的语言那生命的溪流。
让生命流过。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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