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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

July 13, 2019

1.
巴托克在一封信中这样写:「…人们认为精神永恒,然而身体才是永恒的」。身体与永恒:死亡后身体分解,而后作为其它生物的一部分新生,在永恒的循环中;而精神是依赖于身体此刻组成的短暂存在,当身体消失,精神也无法维持此前形态。

2.
人生命中真正拥有什么?「外在」的财富或地位,还是爱情与友谊。即使是身体,或许也并不为我们所有。出生在这世界、这具身体里并不由我们选择;病痛,衰老,死亡也无法被控制,即使人类十分希望;最终,身体的运行超出,也并不需我们理解,它有自身更高的权威。

或许,我们仅暂时借用我们的身体,创造并维持短暂的生命形式:「重要的不是拥有,而是使用」。Stendhal :Posséder n’est rien, c’est jouir qui fait tout.

3.
如果身体仅是一种借用,那么也自然无法对身体抱有什么不满 — 能够使用本身已是奇迹。然而,人相信拥有自身身体,疾病与病痛不再是简单而匿名的生命过程,而是需要解释的自身异常,是为了拥有身体所付出的一种代价。

作为这一机制的延伸,人自愿背负起需要偿还的「债」,对自然、土地、家族、国家或是神,都以身体的痛苦来偿还:所以在皮肤上刻下图案,剪去头发割下肢体,将物件嵌入身体,用劳役教化精神,饥饿表示虔诚。宗教绘画中也最常见到身体的伤痕,流出的血液。身体的苦痛有许多价值,而其欢愉常与堕落相连。即使在今天也类似:堕胎,同性恋,甚至是服饰。在某种意义上,人类历史即是对身体挪用与迫害的历史。

4.
两周前写下了这些文字,去医院复诊后第二天。医生说口腔里伤口确实还没有愈合,可能与鼻窦炎有关。因此建议我再去做一次检查,之后去找耳鼻喉科的医生,可能需要先做一个鼻腔的手术。

与两个多月前,第一次意识到伤口并未完全恢复,之后可能还需要手术时的绝望相比,回到家后心情并没有剧烈的波动。反而觉得全部这一切有些荒诞可笑(仿佛不是发生在我而是另一个人身上,Bloom 所说的 self-otherseeing),同时也很平常。四年前最初的口腔手术,三年前的鼻腔手术,年初刚刚经过的第二次口腔手术,将来很可能要再次经历的鼻腔手术:交替的循环。好在问题在减轻,对麻烦与痛苦也在适应。最需要 resiliency 的时刻,承受需要承受的。

另一方,或许能够以无穷小的程度理解癌症患者的遭遇:治疗与复发,希望与绝望。生的意志,超脱,死亡:都包含在生命的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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