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春节时经常感冒。可能是因为回到没有暖气的家乡不习惯的室内温度,可能是一学期的疲劳与压力终于释放,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里生病造成的影响较小:正好可以推脱那些不想去的亲戚聚会。今年来到了法国,第一次一个人在异国度过这样的节日,倒也没有感到什么寂寞或是思乡之情;或者说并不会比平日里更多。

上周六白天大半时间坐在电脑前写代码,晚上吃饭完后读了会儿书,到了快要睡觉的时间。理论上是很充实的一天,却依然感觉到一种不满,像是缺少什么东西,却又无法说明。「明天去城里转一转好了」,上床睡觉时这样想着。周日中午出门去奥赛美术馆。这次终于看到了马奈的 Olympia, 在宽广的二十九号房间里与惠斯勒的那副母亲分处两端。令人意想不到的组合。到晚上回家之后,意识到自己可能感冒了。不过反正 ddl 已经过去,下周之后又是假期,所以也无所谓。

于是这一周从周一到周四,都在感冒中度过。和预想中一样有不少时间看书,不过如果白天一点也没有学习的话,却又看不进去书。(当然也有可能是同时在读的书太多)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在身体没有任何疼痛,感觉很好的时候,倾向那些轻松的活动。等到各种疼痛来临时,却又斗志昂扬,在痛苦中试图找寻某种意义、光亮或是慰藉。今天在食堂的一角独自吃午饭时,虽然味道与营养都无可挑剔,却依然觉得缺少了什么。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现在你可以更好地思考这个问题了吧?” 我无法回答,不过问题本身似乎稍微清晰了一些。

不知何时开始时间突然变快了。开始意识到有很多人与事不会一直停留等我,而我也不应该再单纯地等待。对世界的看法每一天都在变化,在熟悉与不熟悉的景象中获得新鲜的感受,可即便如此,时间的流逝也丝毫没有放缓。人们常常用河流来比喻时间,不过是否想过处于此种时间中的自身,又有着怎样的角色与视角呢。比如说像是水中的游鱼,与河流一同前进;在平静的水域里超过尾鳍两侧不可见的水分子,在迅猛的激流中被拖拽着前进。或是河床上的石头,承受着时间的冲刷,同时仰头看着阳光的斑点在水中跳跃。或是岸边的人,在筑造起的坚固房屋里,偶尔看上一眼窗外的河流。水流的声音已如此熟悉,与规律的钟表声一样,让听者在睡眠一样的状态里,失去对河流或是时间的注意。也许会想起流体力学里的欧拉与拉格朗日,作为抽象的观察者将水流切割。也许会想起赫拉克利特所说的“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河流无论流淌了多久名字都不会改变,而人们经过多少时间,对于「现在」的感知才会改变?以及,用河流来比喻时间,那么又该用什么来比喻回忆?。。

……在痛苦里试图逃避的时间,试图忘记的时间。试图找到「 」,抓住「 」的时间。被失望麻痹后凝固的时间,高山中冻结的蓝色河流,像是冰冷的蓝色的血液。冰冻从哪里开始,从遥远的回忆上游,从还未到达的看不见的未来。融化从哪里开始,从河床中间,从每一处。电火花与幸福的时间,闪电与顿悟的时间……

每天都能见到渴望已久的晴朗冬日,以及与之相似的自由。死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像是已经进入视野边界的阴影,与某种眩目的光线一起接近。闭上眼能看得更清楚的东西:在雪地上降下的图案。从沉默中惊醒的声音。一种陌生的节律。意识中央响起的鼓点。准备好迎接太阳神的敲击。我终日观察着的世界,是否在一瞬间也向我睁开眼睛,不透明的光线消解距离。Il faut franchir un pas. Il faut franchir le pas. 无论如何我都在前进,向着身前与身后的目标,我同时看着它们,同时接近两方。是否存在一个唯一的问题,其他一切从此处升起。沿着问号内部的弧线下降,跳跃到圆形的岛屿之上,从海浪与蝴蝶翅膀的回声中学习火山的语言,趴在五体投地的惊叹号上接近平静的漩涡中央,于有限的时间内跨越无穷多涡旋。白鲸从海的镜面下浮现,沉入令人安心的黑暗,隔绝一切的睡眠。在这样的梦里,梦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