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天傍晚出去跑了半小时。六点钟的时候天色已黑,路灯依然未被点亮,于是放弃了去森林里的想法,来到了同样昏暗却更加熟悉的操场。跑道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杉树,从一端的空缺处投来楼群黄色的灯光,而另一端竖立着灰暗的白色水塔。树列外侧不时有车经过,车灯前方的光场在树梢间跳跃。如果在秋夜,一个旅人跟随手电筒的亮光,在立山黑部的雪墙间前行,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跑得慢的好处就是可以胡思乱想。下次长假期一定要去一趟日本。刚跑了一圈,就从弯道处看见直道尽头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惊讶于这种时候还会有人和我一起。在跑了十几圈之后,感到有些累,同时也感到幸福:在之前几年里,我一直渴望着能像这样随心所欲地运动:膝盖不疼了真是太好了。

2.
巴黎郊区的晚上会很冷,天黑之后我关上窗,而后降下金属百叶窗。这样一来不仅空气连声音都近乎隔绝。虫子自然也别想爬进来。回想夏天里,除了昆虫,还经常听见从 Orly 机场起飞的飞机,在遥远的天空中与趴在玻璃上的蜘蛛尺寸相近。现在听不见了反倒有些寂寞,晚上一个人坐在宿舍里,连时间流动的声音都听不到。床上倒是有从家里带来的电子闹钟。

在出国前,即使一直待在家里,也完全不会感到物理上的孤独:因为爸妈在家。现在或多或少体会到了一种物理上的隔绝:a hermit in a hermetic room. 精神上的孤独对我来说一直甜蜜多于苦涩,然而在一天中不见人影不闻人语,却比想象得要严苛许多。因此每到周末都会进城逛书店或者看展览。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想起来九月初在布列塔尼坐船,经过海湾里两个岛屿时,解说员突然告诉船上的爷爷奶奶们和我:「虽然它们看上去是两座岛,但实际上在海面下有沙丘相连」。语气像是大人告诉孩子「地球是圆的」那样。

3.
来到法国之后,看了几个很好的展览,听了 Herreweghe 的音乐会,也去了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法语阅读与听力都有很大进步,因为空气变好似乎鼻炎也没有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然而这样并不足够。如果我未来的生活只是白天工作,晚上读书,周末看看展览,假期出去旅游,那么与现在也没什么差别。想要更加根本的生活。Drink life to the lees. 有一次与房东 Stéphane 聊天的时候,她说看见那些摄影师的作品,你也会想自己能否也成为那样的人吧。是啊,不只是摄影,看到喜欢的文学,也会想如果自己能写出类似的东西,能够给他人带来与我现在所感受到感动所相似的体验该多好。只是虽然这么想,但始终没有真正去做呢。害怕自己才能不够吗?但自己也很清楚,做喜欢的事的时候,是根本不会想这种问题的。。只要做了就好,最后达到什么程度并不重要,而且也不是我所能知道的。

总之,能来到法国我很幸福。如果说高中后两年与大学四年都在努力从日常的疾病与痛苦中逃脱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要更加努力地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

想到了两年前新年的一篇文章,于是回去看了一眼。虽然会感到羞耻,但也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改变,这样就好。